周润发的人生级别估计已经达到周伯通级，左右手互博，以调戏一切的态度面对人生。朱军的人生基本还是中年岳不群级，正襟危坐、冠冕堂皇。因此很多潜伏在网络以里的人每次都为能目睹朱军的过分正经还带着宏大叙事的言行而开心、雀跃，这甚至成了一场集体游戏，一次狂欢。

岳不群遇上周伯通，恰似正经与不正经的死磕，在老顽童的带领下，朱军跟周润发一样下跪，虽然这其实只是节目中的规定动作，但还是惹来哄笑。大家都觉得朱军被周润发戏耍了，包括周润发问朱军西装是否赞助，朱军的嗫嚅感觉等等一起成了笑柄。朱军过于艺术的人生成了周润发潇洒、鬼马人生的反衬。在不正经的笼罩下，朱军式正经成为黑色幽默的贡品。

这场劈尅发生在《艺术人生》而不是华山或少林寺，其实是一件不大匹配的事情。在很多人的印象中，《艺术人生》就是一个在云端的节目，云端里的人偶尔扔个馒头，下面的子民就千恩万谢心满意足了，突然整出一段引发讪笑的内容，完全是不着调啊。但我知道，《艺术人生》偶尔也不在云端，而是降落地上，跟子民联欢，虽然这些欢很多都联得串了味。

不少观众还记得当年朱军跟《无间道》剧组做节目时的情景，朱军特别想遇到一帮艺术家，但香港一国两制，艺人不愿意“被艺术家”，于是准备给艺术家的问题纷纷遭遇不艺术的回答，整个气场当场严重拧巴了。老百姓的心态就希望看到不正经戏耍正经，于是，那次朱军也被网络民意埋汰得够呛。这次似乎更严重，基本是一次行为艺术，周润发带着朱军下跪，朱军成了行为艺术的笨拙跟随者，连话语主导权都被褫夺了。观众还没看到完整画面，仅从描述就能感知到某种黑色幽默，两种风格的交流，组合在一起，就是：一个香港活明白的演员在教导一个内地还端着的主持人人生哲学。学生姿态不自然，老师嬉笑全是戏。

我认为此事朱军没有被误解，因为大多数人早就做好了误解他的准备，他不被误解谁被误解？但《艺术人生》似乎被误解了，而且很严重，伟大的朱军跟着周润发下跪，其实《艺术人生》是想借此机会告诉观众，它们准备“接地气”了。朱军代表《艺术人生》跪向观众，表明这个栏目心里也还是把观众当成衣食父母的，还是要做老百姓喜欢节目的。这是一个事先设定的信号，但大家都忙着去关注朱军了，而忽略了这个信号，从而把一个节目的接地气误解成笑岔气。

《艺术人生》估计很委屈，但我还是打算劝这个栏目里那些主导“接地气”实验的人，被误解一次两次不算什么，只要你们把老百姓喜欢的生动感、细节感、现场感、突发感真正当成节目追求，老百姓总有一天会爱上你们。只要你们在长期正经的大前提下时不时来点不正经的小追求，你们倡导的人生才可能更有亲和力。

谁的艺术人生都不应该被规定好，都不应该完全按脚本演下去，《艺术人生》也如此。我真的不认为这次的乐子不该出，窘的感觉次数多了就不窘了，人活明白了，栏目也做明白了。

谭飞/文